古今多少驕，都墮三塗中

曾經看過一個關於雕刻家的故事。

一位世界級的雕刻家接受採訪。

記者問他：

「您一生最滿意的作品是哪一件？」

老人想了一下，微笑著回答：

「下一件。」

全場響起掌聲。

大家都說，這位大師真謙虛。

可是，故事並沒有結束。

那天晚上，老人回到工作室。

他望著那些早已名聞世界的作品，一尊一尊，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拿起白布，把它們全部蓋了起來。

徒弟站在一旁，很不解。

「老師，為什麼把它們都蓋起來？」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地說：

「因為，我開始喜歡它們了。」

徒弟還是聽不懂。

老人望著那些被白布覆蓋的雕像，又說了一句：

「一個藝術家開始迷戀自己的作品時，他就不再創作了。」

讀到這裡，我忽然停住了。

原來，這就是驕。

我們一直以為，驕，是看不起別人。

其實，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驕，是開始相信：

自己已經夠好了。

於是，不再成長。

不再學習。

不再傾聽。

不再修正。

一個人最大的危險，不是失敗。

而是成功之後，開始喜歡昨天的自己。

開始相信，今天已經不需要再改變。

後來，我又想起另一個故事。

有人請教一位修行六十多年的老和尚：

「師父，您修行這麼多年，最大的敵人是誰？」

大家都以為，他會回答：

貪。

瞋。

癡。

老和尚卻笑了笑。

緩緩說出四個字：

「昨天的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和尚接著說：

「昨天做對一件事，今天便容易自以為是。」

「昨天悟到一點道理，今天便容易看不起別人。」

「昨天受到一點掌聲，今天便容易忘了低頭。」

「昨天走得比別人快一步，今天便容易停下腳步。」

我讀到這裡，心裡忽然一震。

原來，真正的敵人，不一定是別人。

很多時候，是昨天那個值得驕傲的自己。

昨天的成功，可能變成今天的包袱。

昨天的智慧，可能變成今天的偏見。

昨天的成就，可能變成今天停止成長的理由。

於是，我開始重新思考「驕」這個字。

真正的驕，不是別人說你厲害。

真正的驕，也不是認為自己比別人高。

真正的驕，是心裡悄悄生起了一個念頭：

「我已經到了。」

到了，所以不用再學。

到了，所以不用再聽。

到了，所以不用再改。

可是，生命從來沒有「到了」。

山的後面，還有山。

今天的答案，未必能回答明天的問題。

今天的智慧，也未必就是最後的智慧。

真正有智慧的人，不是什麼都知道。

而是永遠願意承認：

也許，我還沒有看見全部。

我終於明白，真正讓一個人停止成長的，從來不是成功。

而是開始相信，自己已經不需要成長。

這也是為什麼，《金剛經》始終提醒我們放下「我相」。

因為最大的障礙，不是能力不夠。

而是那個自以為已經圓滿的「我」。

當一個人開始執著於自己的成就、自己的見解、自己的修行、自己的智慧，他失去的，不只是謙卑。

他失去的，是繼續成長的可能。

直到有一天，我寫下了第三句：

古今多少驕，都墮三塗中。

這一句，不是寫給那些驕傲的人。

而是寫給每一個，包括我自己。

願我們都能記得：

昨天，可以感謝。

今天，仍要學習。

明天，依然未知。

只要還願意低頭，

生命，永遠還有下一件作品。

※註：「三塗」是什麼？

佛陀說是地獄(火塗)、餓鬼(刀塗)、畜生(血塗)。

我覺得它還有另一個角度：

地獄，不只是死後。

當一個人永遠無法接受別人的意見，常常發脾氣，他已經活在自己的地獄。

餓鬼，不只是鬼道。

當一個人永遠覺得自己不夠、需要更多掌聲、更多權力、更多證明，他就在餓鬼道。

畜生，不只是動物。

當一個人只剩本能反應，失去覺察，只會憑情緒、習氣、慣性過日子，他就只是動物。

三塗，也是人生。

【金剛大腦 沒煩惱】 www.diamondn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