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多少情，都陷得失中

有一位老先生，八十多歲了。

有人問他：

「這一生，最後悔的是什麼？」

大家原本以為，他會說年輕時沒有多賺一點錢，沒有買哪一塊地，沒有當更大的官，沒有完成什麼夢想。

他想了很久。

最後只是笑著說：

「我年輕的時候，很愛一個人。」

大家都笑了。

以為接下來會是一段浪漫的故事。

老人搖搖頭。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們後來結婚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有人忍不住問：

「既然結婚了，那還有什麼遺憾？」

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說：

「我一直以為，我很愛她。」

「直到她離開以後，我才知道，我愛的，有一半是她；另一半，是我自己。」

大家沒有聽懂。

老人望著窗外。

「她年輕時，很喜歡畫畫。」

「可是結婚後，我總希望她多照顧家庭。」

「後來孩子出生了，我希望她把重心放在孩子身上。」

「孩子長大了，我又希望她陪我應酬。」

「等我退休了，我希望她每天陪著我。」

「她真的陪了我一輩子。」

老人停了一下。

「可是，我從來沒有問過她。」

「她真正想過什麼樣的人生。」

房間裡，很安靜。

老人輕輕笑了一下。

「她走了很多年。」

「我一直以為，我是在想她。」

「後來才知道，我真正放不下的，不是她。」

「是我失去了她。」

「如果她還在，我就不用一個人吃飯。」

「如果她還在，我就有人說話。」

「如果她還在，我就不會這麼孤單。」

老人慢慢地說：

「你看。」

「我想的，還是我自己。」

「我一直說，我愛她。」

「可是我真正捨不得的，是沒有了她以後的我。」

老人說完，大家都沒有說話。

很久以前，我讀過一句話：

愛，是希望對方幸福。

後來，我慢慢覺得，真正困難的，不是這一句。

真正困難的是：

當對方的幸福，不再需要我們時，我們還能不能祝福？

很多人以為，自己放不下一段感情。

其實放不下的，不只是感情。

是自己在那段感情裡的付出。

自己的期待。

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需要。

自己的失去。

於是，我忽然明白。

原來，情之所以苦，不是因為有情。

而是因為有了得失。

當愛變成了交換，便開始計算。

當付出開始期待回報，便開始失衡。

當擁有變成害怕失去，便開始恐懼。

愛，沒有錯。

情，也沒有錯。

真正讓人疲憊的，是那顆一直在計算得失的心。

於是，我又想起自己寫下的第一句：

古今多少情，都陷得失中。

或許，我們終其一生，不是在學習如何去愛。

而是在學習，

如何去愛，而不陷於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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